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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言梓树情,报得三春晖

2017年06月13日 11:46 杨寻 点击:[]

儿时的我,最喜欢的便是家中后院栽的一排梓树。春意盎然的时节,朵朵怒放的梓树花令人赏心悦目。微风拂过,花香袭人,偶有梓树花随风优雅地飘落……

大山将我的家乡包裹得严严实实,崎岖山路如绸带般盘旋山间。从家里走到村小,要一个半小时才到。那时家中没有钟表,“闻鸡起床、看天赶路”的日子总是伴随着我,害怕迟到的我,起床后拎着书包和饭盒就飞奔上路。没时间吃早餐,埋头耕作而勉强持家的父母也不能给我零花钱。午饭将饭盒一扫而空的我,只能撑到放学回家吃晚饭,傍晚时分走在回家路上,空肚皮咕嘟咕嘟地响,和稻田的青蛙呱呱声齐鸣。当星星一颗接着一颗逐渐明亮,山坳里家中的灯光吸引我雀跃而归。

雨季的清晨,我头戴一顶草帽,身披一块发黄的农用塑料膜,背着古文诗词,行走在泥泞山路上。来到教室,裤腿湿透了,微微发抖着跟随老师一起背诵课文。周末在家就去放牛,乡亲们眼里的我,或是赶着牛,将书包挂在牛角上;或是捧着书趴在草地上。“‘放牛郎’,你看书还是看牛啊?”乡亲们总是这样问我,我就“咯咯咯”地笑来回应难堪。

乡村经常停电,奶奶把梓树种子外的白蜡做成蜡烛,知道我作业没做完时,点燃的梓树蜡烛就放在我书本前,烛光如豆,火苗颤栗,我以最快速度赶着作业;梓树味道在我闻来有一股特别清香,虽然第二天鼻孔里一团黑乎乎。

“老师,昨天停电了,作业没法写”同学们齐声囔嚷着。“谁写完作业了?”老师厉声问到。我缓缓地举起了手。

十年后,八月的午后,镇上邮递员骑着摩托问过来“谁家娃儿是杨寻?”

捧过“录取通知书”,顿时,我热泪纵横。

9月12日是大学开学的日子。临行前,镇上干部把县里面奖励本科生的五千元送到家里,奶奶把屋前屋后的十几只放养鸡全部卖了,换成我背上的行囊。很少出远门的父母要把我送去省城的大学,走到山丫口,往家的方向回头凝望,爷爷奶奶还站在那一排梓树下向我们挥手,似乎听见爷爷冲我喊,听不清楚,但我知道一定是“要好好读书”之类的。

来到大学,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教学楼、这么漂亮的图书馆,看到这么多书放在一起,心里想,四年时间能把这些书看上百分之一吗;估计看不完,但是就因为看不完百分之一的书,就要抓紧时间趁早看。

连接教学区和图书馆的是一座精巧别致的侗族风雨桥,百鸟鸣啼的清晨,晚霞融融的黄昏,我穿过风雨桥的棕柱青石,走进白檐黛瓦的图书馆,数以千计的同学在灯火通明中埋头苦读;来自全国、全省的少数民族大学生何以今天幸福地端坐知识殿堂,正是68年前伟人那一句“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!”,是56个民族手牵手共同站起来并屹立于世界的东方。

寒假回家,爷爷仍然站在梓树下等待我的回来;听完我描述省城和大学的一切,爷爷放下旱烟袋子,缓缓说道:“你们这代人真是落在福窝窝里了!哪里知道吞糠咽菜的滋味哟!”。出生在旧社会的爷爷,每天起床先去放牛,打一背篓猪草回家,才能去乡里上小学。从来没有穿过新衣服,只能破旧衣服又补又缝,无论是风雨交加的夏还是大雪纷飞的冬,都是光脚板上套草鞋。

爷爷回忆说,1982年分田到家,第二年就吃上饱饭。前十年,家家户户种核桃,过两年就给家里换上大彩电;这两年政府带着大家搞旅游,外地游客来吃来住来花钱,村里日子越来越红火……爷爷最后说,“学好知识文化,要回来建设我们这个小山村啊”。这话一直萦绕在我耳畔,在我倦怠、在我放弃时,警醒鞭策着我。

清晨,我第一个跨进图书馆大门;夜晚,我踩着闭馆的音乐离开图书馆。“干嘛这么努力?”同学问我,我就“咯咯咯”地笑来回应不解。因为家乡梓树下的身影在向我频频招手。

这两年,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拉进了大山里的家乡,乡亲们不仅骑上新摩托,还有人开起小轿车;村小办起了食堂,孩子们在学校就有免费的营养午餐;听说政府正在大山里建设民族旅游城,以后我毕业了是否可以在旅游城当一名中英文导游,那就把我的英语口语和中文功底再强化三年。

我的大学气势恢弘、旖旎秀美,我的老师宏文列教、诲人不倦,他们汪洋无际的渊博学识和山高水长的人格魅力,引领我走进多彩贵州的历史文化长廊,更烛照了各民族青年学子孜孜以求的精神夜空。

现在的我,一名少数民族大学生,在大学校园汲取知识的力量,感受多彩文化的滋养,体验各民族同胞的友好与关爱,追求着思想的光芒和泥土的芬芳。明天的我,青春的生命在追寻乡土的归宿,希望学有所成学有所用,磨练自己成为“出得来、回得去、留得住、用得上、干得好”的“永久牌”本土人才,扎根基层、建设桑梓、报效国家将是我们新一代青年大学生无悔的选择和铿锵的足音。

候鸟归林,落叶归根。如今,家中后院的梓树应该又是满树繁花,梓树花开淡然宁静,沁香扑鼻,带着淡淡的泥土气息和浓浓乡愁。前路已明,我将风雨兼程。

谁言梓树情,报得三春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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